北大东门,化学楼8层,高松办公室里,几株水仙绿意盎然。
高松笑意满是亲切,透过清瘦的面容回溯,你想象得出乡村中学那个成绩出众、羞涩寡言的少年。
安徽泗县17年,德国亚琛1年半,香港大学半年,剩下的24年全在北大燕园,这就是高松43年的人生轨迹。
高松隔着窗户给我指10年前他开始分子磁性实验用到的那间半地下室,“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不分日夜在实验室摸爬滚打,好像不知道疲惫。”
这位充满书生气的科学家,是这个中国最悠久的化学院的院长。然而,高院长怀念不已的,还是当“小兵”时候沉浸在科研中那些纯粹的乐趣。
“我的确有点诚惶诚恐,为什么呢?因为我现在常常问自己,我是一名合格的教师吗?我有多少时间在给学生上课,又有多少精力在和研究生研讨学术?”
高松在北大2008年新春团拜会上的这段发言,不合时宜而又发自肺腑。北大24年,那种自由、质疑的精神,早已成了习惯。
院士也是普通人,低调一点好
“高老师当了院士以后,没有一点张扬的表现,连组里的学生兴奋地提出要吃饭庆祝,他都没有回应。年饭的时候,高老师请来了组里曾经工作过的在京的所有老师。然而这顿饭的由头也只是:为了新的一年、新的实验室和新的开始。”
学生的这番话,想来可知高松的低调。
2007年度在改变了遴选规则的情况下,在相当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当选院士,高松谦逊自持:“对于这个荣誉来说,我确实太年轻。院士这个事情应该慢慢淡化,它就是一个学术荣誉,过分炒作不好。”
随即是笑声。爽朗的笑,没有院士的威严,倒像一个理科大男生,单纯、无拘。
还是先介绍一下高松教授的研究领域吧。
在我这样的文科生看来,他所研究的那些分子磁体,不论是键合紧凑的低维团簇,还是无穷延展的高维网络,都如同天宇的那些神秘星云,玄奥瑰丽。
只是忘了问高松一句,对他来说,那种绚烂的分子结构,也是彩色的吗?
试图用通俗的语言描述高松的研究成果,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饶是如此,我还想尽最大努力饶舌一番。
高松教授研究无机化学,方向是分子磁体。大家都知道,磁性是物质的重要属性之一,通常见到的磁体如氧化物、合金,都是以离子或者金属原子为基础连接在一起形成的固体材料。而他们研究的分子材料则主要指金属离子通过有机分子短桥连接形成的。每个顺磁性的金属离子,通过桥连配体的不同连接模式使得自旋有序排列而达到各种磁相态。与传统磁体相比,分子磁体中磁矩的排列和相互作用更易于调控和设计,可以在大千世界的最小极限调控材料的性质。科学家根据元素周期表的规律选择并替换分子磁体中的构筑模块,目标是每一个分子的结构和磁性都尽在掌握之中。
你能想象得出每一个分子尽在掌握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不远的将来,一大批把功能发挥到最大化的分子材料会出现,相比传统体相材料,这将是一个飞跃性的进步。
高松组的合成工作好比搭积木游戏,通过拆拼搭合,构造出不同的结构。而那些积木正是他所研究的分子。不过,研究成果可不是一座积木房子,而是为发展新型分子电子器件、磁制冷、光磁、信息存储和量子计算等提供新的可能的分子材料,这些研究也将为理解生物磁体提供可能的线索和模型。
这个积木不好搭,每个体系的拓展往往都会有多次甚至百次以上的实验,成功的几率只有大概百分之一,而每一次,都要在显微镜上瞪大眼睛,用百分之百的细心去观察。
就经历而言,高松应该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但想从他那里听到故事很难,话不多,一个问题过去,往往没有你所希望的“爆料”。
从本科、硕士,到博士,高松在北大连着读了十年。十年燕园